全球债券市场,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重新定价。
9月15日,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冲破5.0%关口,最高触及5.04%。日本国债收益率在高位震荡,英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5.3%附近拉锯。多国央行加息,主要债券市场波动加剧。
但中国债市走出了另一条曲线。
中央结算公司数据显示,8月份境外机构增持中国国债约16亿元,为连续第四个月增持,持有总规模已升至近2.03万亿元。在外部市场扰动频现的背景下,中国国债的避险属性与收益稳定性正在被全球资金重新审视。
波动率里的“温差”
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藏在波动率数据里。
远东资信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张林提供了一个对比:2026年以来,我国长端国债收益率日间波动普遍在1个基点以内,而海外经济体国债收益率单日波动可达5个基点以上。
“1个基点”与“5个基点”——这中间的差距,对于管理着数千亿美元资产的境外机构而言,意味着完全不同的持有体验。美债一个交易日的波动,可能就超过中国国债一整周的波动幅度。
9月22日,我国债市整体小幅上涨。30年期国债期货主力合约上涨0.29%,10年期上涨0.08%,5年期上涨0.07%,2年期上涨0.02%。现券市场上,10年期国债活跃券收益率下行至1.67%,30年期下行1个基点至2.13%。
这种平稳,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力。
外资看中的是什么?
中外利差倒挂较多,境外机构为什么还在增持中国国债?
张林拆解了人民币债券的三大优势:总回报率不低、风险分散功能较强、制度便利化。
第一点尤其值得展开。我国国债票息虽低,10年期国债到期收益率约为1.68%,但综合考虑各种因素的影响,人民币国债年内总回报率约为5%,跑赢发达市场与亚洲区域债券。
“票息低”和“总回报高”之间的差额,来自汇率、利率曲线形态和债券供需等多重因素。对于全球配置型资金而言,它们关注的不是单一的票息数字,而是扣除汇率对冲成本后的综合回报。
第二点是风险分散功能。张林观察到,过去外资较为关注中外利差和票息收益,如今风险分散功能和人民币生态需求,也成为重要的考量因素。
中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明明的表述更直接:“外资增持人民币债券,既是因为人民币债券和其他资产低相关性所带来的风险对冲功能,也是因为中国较强的主权信用所带来的人民币债券的安全性。”
在美元资产波动加剧、全球风险偏好不稳定的阶段,中国国债与海外资产的低相关性,恰恰是配置价值所在。
第三点是制度便利化。有关部门持续完善境外机构投资人民币债券的制度环境,包括创设境外央行类机构回购工具、合格境外投资者参与国债期货套期保值、港交所推出5年期中国国债期货等。这些举措丰富了境外机构的流动性与利率风险管理工具,降低了人民币债券持仓的对冲成本。
独立行情的政策底色
中国债市何以走出独立行情?
明明分析认为,当前海外债市在全球通胀压力加剧、海外主要经济体财政政策不可持续及货币政策收紧的影响下面临较大压力,而国内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中国债市因此走出独立行情。
张林补充了另一个视角:当前人民币汇率弹性增强、跨境资本双向流动更均衡,以及境内保险、养老金等长期资金匹配负债久期的配置需求,多种因素共振对长端国债品种形成持续性买盘。
“以我为主”的货币政策基调,是中国债市独立行情的底层支撑。当海外央行在通胀压力下被迫加息时,国内政策空间保持了相对的独立性和主动性。
人民币债券生态的进阶
一个更深层的变化,是人民币正从“结算货币”向“融资货币”进阶。
张林提到,今年前8个月熊猫债、点心债发行合计突破1万亿元,较低的融资成本持续吸引海外发行人。熊猫债是境外机构在境内发行的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点心债是在香港发行的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两类产品的扩容,意味着人民币在国际融资市场上的使用场景在拓宽。
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庞溟的判断是:熊猫债、点心债等多品类跨境债券的持续扩容,向国际市场释放了我国金融高水平制度型开放的明确信号,也是人民币资产全球配置价值持续提升的重要支撑。
景顺亚太区固定收益投资组合主管林纯晖则从离岸市场的角度补充:“随着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发行规模持续增长,‘南向通’有望通过推动资金流向离岸人民币资产持续助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结语:2万亿持仓的信号
2.03万亿元的境外机构国债持仓,是外资用真金白银投出的信任票。
在10年期美债收益率冲破5%的背景下,中国10年期国债1.67%的收益率看似没有吸引力。但全球配置型资金算的不是简单的利差账,而是综合了汇率对冲、风险分散、总回报和政策便利性的“大账”。
这笔“大账”里,中国债市的稳定性是核心资产,人民币债券生态的完善是加分项,而“以我为主”的政策定力是底层保障。当全球债市在加息浪潮中剧烈震荡,中国债市提供的,恰恰是当下最稀缺的东西——确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