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前举办的第三届中国绿色铝业峰会上，与会专家指出，碳排放相关措施正将碳从外部因素转变为铝业直接贸易成本。铝的碳排放强度因生产方式不同差异巨大，碳定价机制正在打破原有的成本竞争格局——低碳铝将获得额外成本优势，而高碳铝则面临市场折价。
CBAM正式实施，中国铝制品出口承压
从2026年1月1日起，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正式进入实施期，覆盖产品的贸易开始承担碳成本。CBAM名义上是为了应对碳泄漏，更重要的目的是防止产业转移、投资外流和工作机会流失。
目前，CBAM强制覆盖钢铁、铝、水泥、化肥、电力、氢六大高碳行业的特定产品。对中国而言，主要影响集中在钢铁和铝领域。
排放默认值高于实际，中国企业面临更高碳成本
中国电解铝直接排放的平均值为1.57吨，而欧盟的默认值却高达3.3吨，是实际水平的两倍多。CBAM排放默认值是欧盟基于各机构二手数据推算出的代表性数值。根据CBAM规则，若企业无法提供或欧盟核查机构不认可其申报的实际排放数据，就将被套用默认值。这意味着中国电解铝企业将为碳排放付出更高的成本。
据统计，中国每年出口欧盟CBAM覆盖的铝制品贸易总额超30亿欧元（约合236.52亿元人民币）。
专家建议，企业应主动应对，尽早寻求专业机构开展咨询，甚至进行预核查。按照欧盟法规要求，企业需系统梳理自身真实的碳排放数据，走通正式核查流程，提前识别并改进潜在风险点。其中，溯源是最为关键的环节，尤其对加工企业而言。CBAM的核算边界是从电解铝环节开始计算直接排放，一旦无法追溯到电解铝端的实际碳排放，就只能被动采用默认值。
中国碳市场改革推进，碳成本或显著上升
2026年是铝冶炼行业在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首次进入实际履约年份。根据相关政策安排，控排企业将在2026年12月31日前完成2025年度的碳排放配额清缴工作。
情景模型分析显示，若碳价上涨至240元/吨左右，铝冶炼厂的碳成本可能突破600元/吨铝。根据上市公司年报测算，这可能让企业利润出现超过10%的下降。
低碳路径一：绿电直连
低碳铝产品的排放优势主要来自电力绿色化与废铝投用比例的提升。从电力绿色化来看，电解铝已被国家列为绿色电力消纳的重点行业。《2024-2025年节能降碳行动方案》要求，到2025年底，电解铝行业可再生能源使用比例须达到25%以上。
国内铝业的绿色转型成绩已非常突出，但目前最大的短板正是绿电消纳比例还不够高——国内平均值约在27.7%，而国外先进水平已达百分之四五十。专家建议企业规划建设可再生能源项目，投资风电、光伏或探索绿电直连，以节省碳成本。
绿电直连政策的核心在于允许发电厂直接连接用电侧，为工厂获取绿电开辟了一条全新渠道。在绿电直连模式下，还需考虑绿电能否被有效识别。在中国，绿电需要绿证来证实其属性；而在CBAM规则中，绿电的物理可追溯性是被认可的。
但机制落地仍面临难题。关键是要让铝行业和电力行业把绿电直连中的责任分配、利益分配划分清楚，这需要国家力量介入推动。
低碳路径二：再生铝
再生铝被视为另一条关键的低碳路径。原生铝吨铝碳排放高达13至15吨，而再生铝仅约0.5至1吨。CBAM视废铝原材料的嵌入排放为零，这意味着铝加工企业增加再生铝使用比例，可直接降低产品碳含量，提升国际竞争力。
然而，再生铝的增产并非主观意愿所能驱动。铝的回收周期约20年，去年国内1160万吨的再生铝产量，恰好对应着20年前的原铝消费量，“不是想生产多少就能生产多少”。
当前再生铝体系仍存在明显短板。首要问题是保级利用水平不足。与国外相比，大量优质废料并未回到其应有的用途上。例如，电池箔的边角料理论上应重新进入电池箔生产，但由于回收体系尚不健全，这些材料很可能被降级使用，无法实现闭环。
另一大堵点在于预处理环节。从市场回收的废料需要经过浮选、筛分，剔除铁、铜等杂质，区分是否带有涂料，再按牌号精细分类。一旦建成高端的预处理产线，能将废料分得清清楚楚，再生铝的应用就能迈上新台阶。目前这一技术水平整体偏低，仅有一两家企业有能力做到，且多靠引进国外先进设备。
专家建议，一方面要推动预处理工艺的持续进步，另一方面需向下游延伸，建立起能够覆盖全国各细分网点的废铝回收体系，这需要跨行业的协同努力。以易拉罐为例，国外的做法是将罐盖与罐体分开回收——一个5系铝合金，一个3系铝合金，回到工厂后便能轻松再加工。建立这类体系，既需要政策的有力引导，也需要终端企业投入资金建设回收网点，更离不开公民素质的提升与主动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