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东京外汇市场开盘不到两个小时,美元兑日元便跌破了153关口,日内跌幅0.87%,刷新今年2月以来最低纪录。而在此前的两个交易日,日元刚刚突破了155这一被交易员视为“心理防线”的关键水平。
突破之后,止损单如潮水般涌出,期权交易商被迫抛售美元。日元本月累计涨幅已超过4%,在G10货币中表现最为强劲。与此同时,美元指数持续下行,失守99大关。韩元、加元、新加坡元近期也纷纷走强。
一场关于美元的“信任投票”,正在全球外汇市场上演。
155被击穿:止损盘引发的连锁反应
154和155是两个重要的心理关卡。当汇率跌破155,存量日元空头头寸开始大规模回补,进一步加速了日元升值的势头。
有交易员透露,汇率突破155后触发了大量止损单,并迫使期权交易商平仓美元头寸。多家机构的策略师指出,隔夜突破这一支撑区域“显然为进一步上涨打开了空间”,美元兑日元可能测试152附近的更早期低点。
日元正逼近今年以来最强水平。就在一个多月前,日元还曾触及40年低点163.98——短短时间内,升值幅度超过10日元。驱动这一轮暴涨的核心动力,是市场对日本央行加息预期的持续升温。日美利差的收窄预期,正在瓦解过去数年“做空日元”的套利交易基础。
美元跌破99:不止是日元的故事
美元指数的下行,并不只是日元的独角戏。美联储官员近期偏宽松的表态,以及美债收益率自高位回落,共同拖累了美元。交易员因此降低了本月加息的预期。当市场开始重新定价美联储的政策路径,美元的利率优势正在被侵蚀。
韩元的表现同样引人注目——韩国半导体出口强劲、贸易顺差庞大,出口商汇回美元收入,推动韩元升至23个月高位,3个月来升值逾12%。非美货币的集体走强,正在形成一股系统性力量。
41%的对冲比率:一个被低估的隐患
汇率波动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结构性风险。
根据对六大市场(涵盖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等)约4.6万亿美元外汇持有量的估算,这些市场的机构投资者仅对其外汇风险敞口进行了约41%的对冲,这是至少自2015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对冲交易通过使用衍生品卖出美元、兑换本币来保护投资者免受汇率波动影响。对冲比率降至41%,意味着大量美元资产处于“裸奔”状态。
为什么投资者选择不对冲?过去十年,有两个因素支撑了这一策略:高昂的对冲成本和美元的避险地位。当市场波动加剧时,美元往往走强或保持稳定,从而在将美元资产兑换回本币时减轻损失。而由于对冲成本高昂,投资者几乎没有动力去支付这笔“保护费”。
但现在,支撑这一策略的两大支柱正同时受到挑战。
对冲成本正在快速下降。日元投资者三个月期美元对冲成本已降至四年来的最低点,而2023年底曾处于极高水平。欧元投资者的对冲成本也降至两年来的低点。
与此同时,美元本季度已下跌约2.3%,兑所有G10货币几乎全线走弱。美国财政政策引发的市场担忧、以及总统推动降低借贷成本背景下对美联储独立性的猜疑,进一步放大了美元的脆弱性。
有分析指出,鉴于外国持有美国资产的规模庞大,即使仓位发生微小的变化也会产生显著影响,可能导致大规模的外汇流动。据测算,对冲比率提高5个百分点,就可能转化为超过2000亿美元的美元卖盘。这些资金一旦转向,足以在外汇市场上掀起一场风暴。
GPIF:那只可能被点燃的“巨鲸”
在所有可能触发美元抛售的力量中,日本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GPIF)是体量最大的一个。
截至6月底,GPIF管理的资产规模约为318万亿日元(约合2.1万亿美元)。目前,其投资组合大致平均分配至四类资产——日本国内债券、海外债券、日本股票和海外股票,各占25%。理论上,即使资产配置比例调整1个百分点,也可能对应超过3万亿日元(约200亿美元)的资金流动。
随着日本国债收益率在过去几个月大幅上升,GPIF有空间提高国内债券的目标配置比例。虽然官方尚未做出最终决定,但市场的预期已经先行。一旦GPIF决定将更多资金从海外资产撤回日本国内,这些资金流动将直接转化为美元卖盘。日本是全球最大的美国国债外国持有者,约占海外持有量的10%。GPIF的任何配置调整信号,都可能成为美元承压的重要推手。
蝴蝶效应正在成型
数据显示,日本投资者今年上半年对冲的新增外国债券购买比例明显低于去年,上一次货币对冲如此薄弱是在2013年,彼时美元正进入长达10年的牛市。但如今的宏观经济形势与2013年截然不同。
有分析师警告,不应将对冲视为美元走势的根本驱动因素,货币政策在长期内可能占据主导地位。但短期来看,随着做空美元成本的降低,投资者仍有空间增加美元对冲。任何美元因避险情绪而表现不佳的迹象,都可能导致外汇对冲行为的迅速转变,从而加速美元的下跌。
155被击穿,99被跌破,41%的对冲比率处于历史低位,318万亿日元的GPIF正在考虑调仓——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正在形成一个相互关联的风险网络。当其中一个节点发生连锁反应,蝴蝶扇动的翅膀,可能在大西洋彼岸掀起一场汇率海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