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49亿元。
这是五大国有行旗下AIC在2026年上半年交出的净利润总和。同比增幅约1.4倍,其中建信投资一家就赚了71.29亿元,增幅接近5倍。
与此同时,信银金投、招银投资、兴银投资、中邮投资四家新设机构也全部实现盈利。9家AIC总资产合计突破7000亿元。
数字很漂亮。但数字之外的信号,才是真正值得被关注的地方。
业绩井喷:从“坏账处置”到“价值发现”
五年前,AIC的核心使命还是收购银行不良资产、实施债转股。那是一份“清道夫”式的工作——处理存量风险,而非创造增量价值。
今天的AIC已经换了身份。
上半年9家AIC参与的投资基金或项目超58只,接近2024年全年水平。农业银行副行长王大军将农银投资的策略概括为“三个聚焦”——重点区域、硬科技领域、“投早投小投长”。邮储银行高管则表示,中邮投资已在半导体设备与材料、先进制造、新能源领域实现业务落地,“商行+投行+投资”的综合金融服务体系逐步成型。
从业务数据看,各家已形成差异化布局:建信投资累计落地绿色投资项目483.94亿元;农银投资累计设立AIC试点基金31只,实现18个试点地区全覆盖;交银投资新增纯股权项目数量及金额同比提升超2倍,其中上海地区占比超六成。
赛道选择上,工银投资的覆盖面最广,从广东智能机器人基金到重庆空天信息低空经济基金,横跨人工智能、集成电路、低空经济、高端装备;农银投资依托“千帆企航”重仓集成电路;中银资产以“中瀛扶摇”锚定具身智能;建信投资通过“建源”品牌在深圳设立产业母基金,聚焦AI与半导体;交银投资以“交融”深耕商业航天与高校成果转化。
股份行AIC同样快步跟进。兴银投资锁定新材料、新能源、生命科学等六大赛道;信银金投深耕人工智能、集成电路,依托中信股权投资联盟放大协同;中邮投资已在半导体设备与材料、先进制造、新能源领域落地。
一个有趣的趋势是“抱团投资”。今年,兴银投资、信银金投、中邮投资联合向广西华友新材料增资26亿元。此前,兴银投资、信银金投、中银资产、交银投资等联合向龙佰集团子公司增资20亿元,助力突破氯化法钛白粉“卡脖子”技术。多家AIC联手押注产业龙头的打法,正在成为标配。
长鑫科技样本:一个项目的千亿浮盈
上半年AIC行业最具标志性的事件,是长鑫科技的上市。
这家国产存储龙头刷新了科创板IPO募资纪录,而五大行AIC齐齐出现在股东名单中,合计持股约19.15亿股。按9月4日收盘价计算,持股市值已突破1049亿元。
一个项目,千亿浮盈。这是银行系资本投硬科技最直观的回报证明。
但它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它让市场看到了“耐心资本”的完整闭环——从早期股权投资,到陪伴企业完成技术突破与产能扩张,再到上市退出实现价值兑现。这条路被验证是走得通的。
走得通,不意味着走得好。这正是AIC们面临的真正命题。
“债性思维”:一个尚未完成的转型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的提醒值得被反复咀嚼。他说,AIC已从专注债转股的专业机构,逐步演变为支持科技创新的“长期资本供给者”,但银行体系根深蒂固的“债性思维”仍是深层挑战。
什么是债性思维?看抵押物、看现金流、看短期偿债能力——这套逻辑在信贷业务中天经地义,但放在硬科技股权投资中,却可能成为致命盲区。
一家半导体初创企业,前五年可能没有一分钱盈利,但它的价值恰恰体现在专利布局、人才密度和工艺迭代速度上。用信贷员的眼光去看科技公司,大概率会错过真正的黑马。
董希淼还指出了另一个结构性问题:人才与考核机制同科技企业5至7年的成长周期存在脱节。AIC团队多来自银行信贷条线,缺乏产业背景经验。若不能从根本上重塑文化、人才与考核机制,其股权投资效能将长期受制于内部瓶颈。
中金公司的研报将这一挑战概括为四个维度:从债权经营转向股权经营的逻辑转变、投研能力建设、考核周期与业务特性错配、激励机制适配。
这四项挑战,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国信证券分析师陈俊良则提供了一个更开阔的视角。他认为,AIC的意义在于拓宽银行服务手段、提升科技金融服务能力,而非成为盈利重心。银行的收益不仅体现为股权直投盈利,还体现为科技企业客户带来的存款、贷款、中间业务等综合收益。
换言之,AIC的价值不应只用投资回报率来衡量。它撬动的是一整条科技金融的服务链条——从种子期的股权投资,到成长期的信贷支持,到成熟期的并购与上市服务。这是一个比千亿浮盈更大的故事。
结语
173亿净利润、1049亿浮盈、7000亿总资产——这些数字构成了AIC上半年的成绩单,也为其转型提供了阶段性的信心背书。
但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顺境中,而在周期转换时。当硬科技赛道的估值回归理性,当IPO节奏出现波动,AIC们能否保持战略定力?当“债性思维”与“股权投资”的内在冲突持续发酵,它们能否完成文化与机制的重塑?
数字说明过去,机制决定未来。银行系AIC的转型故事,前半章已经写得足够精彩,后半章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