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重庆银行更新了合作类个人互联网贷款产品信息列表。表格显示,该行已停止通过美团“生活费”、美团“生意贷”、京东“金条”三款产品投放信贷资金,仅保留“微粒贷”一款合作产品。
这不仅仅是一次产品线的调整。被停掉的三款产品,与合作方的业务模式均为助贷或联贷类;保留下来的微粒贷,合作模式为非助贷的共同出资类。这意味着,重庆银行的个人互联网贷款业务已全面停止助贷类产品投放。
一停一留之间,折射的是整个互联网贷款行业正在经历的深层变革。
为什么停掉助贷,保留共同出资?
要理解这个选择,需要先看清两种模式的区别。
在助贷模式下,平台方负责获客、风控、贷后管理等核心环节,银行更多扮演资金提供方的角色。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的分析一针见血:这种模式下容易出现平台包揽获客风控、银行沦为纯资金通道的问题。
而在共同出资模式下,银行与合作方共同作为贷款发放人,按约定比例出资,收取出资份额部分利息,并负责处理争议纠纷、贷后催收、诉讼等。双方风险共担、收益共享。
根据监管要求,共同出资模式下,单笔贷款中合作方出资比例不得低于30%。这一硬性约束,让合作方无法把风险全部转嫁给银行。
从利率上看,重庆银行助贷、联贷模式下贷款产品利率最高为24%,而共同出资模式下贷款利率最高为21.6%。这从侧面反映出,共同出资模式下,平台带来的客户资源相对更为优质。
某头部助贷公司相关业务负责人的判断是:重庆银行保留非助贷的共同出资模式,很大程度上是响应监管要求,在压实自身风控责任的同时,强调与合作方风险共担。
大趋势:中小银行集体压降助贷规模
重庆银行的调整并非孤例。
自2025年10月助贷新规正式落地以来,多家中小银行压降合作方数量,收缩甚至停止助贷类业务。长期以来,城农商行、民营银行是助贷公司的重要资金方,如今这个资金池正在快速收缩。
一家中型助贷机构相关业务负责人的描述很直接:“近期,行业内部分尾部公司被资金方收紧合作,当前能投放的资金基本上都是履行未到期合同的剩余授信额度,新签约合作明显减少,不少资金方不再续签。”
大型助贷公司的处境稍好,但合作方式也在变化。上述头部助贷公司相关业务负责人介绍,资金方对助贷机构有严格的业绩考核,类似于对赌——投放贷款的利率、客群、坏账、客诉率等都有明确要求。助贷公司要严格筛选客户,只有达到资金方各项要求,双方才能继续合作。而且,各项指标的实现程度不同,能拿到的分润比例也不同。
信托公司等助贷平台的重要资金方也在压降相关业务规模。一家中大型信托公司相关负责人透露:“我们当前助贷类互联网贷款业务合作方仅有5家头部平台,相较于去年的合作机构数量,今年剔除了近一半。”
上市城农商行的业绩说明会上,互联网贷款业务成为投资者关注的焦点。青岛银行董事长景在伦在半年度业绩说明会上表示,受行业环境等因素影响,整体市场风险有所抬升。为有效落实监管要求、防控信用风险,该行主动清退互联网合作类消费贷款业务,上半年互联网消费贷款业务规模下降幅度较大。
监管组合拳:从“被动合规”到“主动转型”
这场行业变局的背后,是监管政策的持续发力。
近年来,监管部门打出政策组合拳,要求压实放款机构风控主体责任,并着力解决互联网贷款业务中权责收益不匹配、定价机制不合理、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不完善等问题,引导行业回归本源。
行业自律组织也在推动具体业务规范落地。近日,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等5个行业协会联合发布《个人贷款业务明示综合融资成本自律规范》,明确综合融资成本的明示规范,推动个人贷款息费进一步透明化。
博通咨询金融行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认为,自律规范中有三项内容非常关键:一是明确禁止使用“日利率”“月费率”进行概念包装;二是压实贷款机构主体责任,即使通过互联网平台展业,责任仍压实给贷款机构;三是配套各类业务场景的标准化明示样例,为全行业提供可直接复用的披露模板。
助贷行业的下一步:出清与重塑
从“规模扩张”到“风险管控”,从“通道角色”到“责任主体”,助贷行业正在经历一场定位的重塑。
上述城商行互金部相关负责人的判断是:助贷行业现阶段的业务收缩,是对其此前粗放甚至无序扩张的调整和优化,推动助贷行业明确定位,从追求规模扩张转向重视风险管控、优化服务,在风险定价合理、业务规模适度等原则下,实现合规发展。
王蓬博预计,助贷行业出清将平稳推进,不符合监管要求的机构将逐步退出。待机构完成业务合规性整改之后,行业经营会进入新的稳定状态。
结语
重庆银行的一纸产品列表,看似只是一家银行的业务调整,实则是整个互联网贷款行业转折的缩影。
当银行不再满足于做“资金通道”,当监管要求权责收益匹配、风险共担,当共同出资模式逐渐取代助贷模式成为主流——互联网贷款的业务逻辑正在被重新定义。这个过程中,能够主动调整、合规经营的机构将获得更可持续的发展空间,而依赖粗放扩张的机构则将面临出清的压力。





